曾蔭權的民意蜜月期
 

鍾庭耀
(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主任)
 

註:本文只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香港大學立場無關。

 

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在8月2日發表了特首曾蔭權及特區政府的最新民望數字,筆者在新聞公報中的評述全文如下:

 

「曾蔭權的支持度和支持率在最新的調查中明顯下跌,是特區政府須要留意的信號。最後兩次的調查期間,出現了香港電台停播賽馬事件、曾蔭權兩年前曾經插手新創建申請展車場的傳聞、以及政府對禁止四川豬肉入口議而不決的批評,都可能影響曾蔭權的民望。至於特區政府的整體民望方面,過去一個月仍然錄得顯著升幅。以巿民對政府的滿意率計,過後一個月的升幅為4個百分比,三個月累積升幅為13個百分比,以董建華辭職計起累積升幅更高達24個百分比。巿民對政府的滿意程度,基本上已經回復到回歸初期,但特首的民望顯著回落,標誌著民意蜜月期已經結束。政府未來的民望走勢,將要視乎實際政策了。」

 

事後,不少節目主持和時事評論員就曾蔭權的民意蜜月期是否真正已經結束展開了討論。雖然什麼是「蜜月期」可能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但為了集思廣益,筆者願意進一步解釋上述評論,豐富有關討論。

 

「蜜月期」的概念,應該是取自西洋婚姻習俗中,新婚夫婦在婚後30日內,每天照例飲用蜜糖或蜜酒,因此稱新婚後第一個月為「蜜月」。以此論之,則新婚一個月後,無論夫婦如何水乳交融,也不算是「渡蜜月」了。當然,任何概念經過約定俗成之後,意義可能有所改變。

 

政治及傳播學家把婚姻蜜月期的概念推廣成為「政治蜜月期」,一般是指民選領袖在當選後初期,公眾、傳媒和議會通常都會比較寬鬆對待新任領袖,事事「網開一面」,這便是所謂「政治蜜月期」。有學者認為,「政治蜜月期」的反面就是「跛腳管治期」,就是指有關領袖在卸任前往往英雄遲暮,無人理睬。

 

有謂百日施政是西方領袖的政治蜜月期,但比較流行的說法,是政治蜜月期根本因人而異。回望特首曾蔭權,3月12日因董建華辭職而出任署理特首,繼而在6月21日正式出任特首。及至7月底調查期間,自3月中計起已經130多天,自6月底計起亦超過一個月,算是不短的時間。

 

純粹從民望的走勢觀之,根據我們的記錄,特首曾蔭權的民望評分在3初是63.7分,3月中出任署理特首後急升至70.4分,蜜月期已經開始。及至在6月正式出任特首後,評分更加升至72.3分個人歷史高位,然後漸次回落到7月底的69.0分。究竟這個回落是偶然的統計誤差使然?還是的確反映現實?

 

首先,關於抽樣誤差的問題。民意研究計劃在發放有關數字時,已經如本文數表一樣列出所有數字的誤差範圍,並且屢次解釋:「95%置信水平是指倘若以不同隨機樣本重複進行有關調查100次,則95次的結果會在正負誤差之內」。數字顯示,所有百分比的抽樣誤差應該少於正負3個百分比,但評分的誤差,則少於正負1.2分,不是正負3.0分,很多人有此誤解。特首曾蔭權在7月底的得分比7月初下跌2.4分,比6月底下跌3.3分,跌幅明顯,跌勢清晰,不是抽樣誤差可以解釋。況且,巿民對曾蔭權的支持程度,7月底比7月初下跌5個百分比,亦超出了抽樣誤差範圍。

 

更加重要的,是筆者在判定曾蔭權蜜月期結束的時候,其實已經參考了8月初正在進行的同類調查初部結果,顯示曾蔭權兩項民望指標的跌勢持續,並非偶然。

 

當然,跌勢持續與解釋走勢可能是兩回事。筆者列舉了兩次最新調查期間出現了可能影響曾蔭權民望的事件,包括港台事件、新創建事件和豬鏈球菌事件,是一種個人判斷,亦可能有所遺漏,但相信不中也不遠矣。

 

暑假本該是一個民意清淡的日子,不過,疾病無情,而特首的民望亦未見穩固。因此,特首和政府也不要輕視這些小小的民情訊號。如果有人因為一己之見而令特首掉以輕心,是極之不智。有評論認為曾蔭權最近「沒有做事、何來有錯」?其實是有所粗疏。

 

幸好,曾特首沒有操心大意,似乎意識到在民望未穩、疫情不定的時候,根本不可能享受「悠長假期」。特首速速約見傳媒高層,又發表《香港家書》,在解釋政策之餘,又把巿民的關注聚焦到兩個月後發表的施政報告,做法明智,比倚靠「民調有上有落」的開脫來得高明。

 

無可置疑,萬眾的確在期待曾特首的第一份施政報告。以曾蔭權過往處理財政預算案的經驗和手法,筆者也在靜待曾特首的「民意第二春」。不過,以筆者的觀察,曾特首現時的處境其實是腹背受敵,如果特首不以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心情面對每個警號,受累的最後也是巿民大眾。當然,任何英明領袖都不會被民調數字牽著鼻子,而曾蔭權對民本政策與民粹主義的論述似乎亦恰到好處,輕易化解了「蜜月期」的討論。

 

筆者無意,亦無需嘩眾取寵。說到底,什麼是「蜜月期」也是見仁見智的概念。如果以新婚蜜月期作為比喻,則蜜月期可能是一段以感性為主、在新鮮關係和環境中互相愛慕的階段。蜜月過後,兩人能否情比金堅,就要視乎實際生活中的磨磨合合了。

 

美國總統福特在上任後有句名言(意譯):「我不要與你們歡度蜜月,我要與你們共渡一段美滿婚姻。」過份迷戀蜜月期,可能是婚姻失敗的開始。

 
 

數表:曾蔭權民望走勢關鍵日程

  署任特首前 署任特首後 出任特首後
 調查日期 1-3/3 16/3 20-23/6 4-6/7 25-29/7
 樣本基數 1,019 1,041 1,026 1,020 1,014
 整體回應比率 63.1% 65.2% 61.9% 61.9% 64.0%
 評分誤差 (95%置信水平)* +/- 1.0 +/- 1.0 +/- 1.0 +/- 1.0 +/-1.2
 百分比誤差 (95%置信水平)* +/- 3% +/- 3% +/- 3% +/- 3% +/-3%
 特首曾蔭權評分 63.7 70.4 72.3 71.4 69.0
 曾蔭權出任特首支持率 - 68% 75% 77% 72%
 曾蔭權出任特首反對率 - 9% 8% 7% 7%

* 95%置信水平,是指倘若以不同隨機樣本重複進行有關調查100次,則95次的結果會在正負誤差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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